姜茶配黄瓜

左肩有你 右肩微笑

🌸【长顾】浮世见

刀枝🌸:

-6:00-


【杀破狼重阳节24小时产粮活动】



(↑手机端不能加粗…怪我)


甜的日常。


他们的寻常一日与余生。



他缓步踏过江山万里,黄沙风雪无处窥得天光。
去妄念,戒贪嗔。
不知来路,亦不问归途。


不知误入哪一个经年旧梦,山河支离转又海晏河清。他的梦里人身披玄甲马蹄踏花,辗转于兵荒马乱的一丛荒火里--


而今枕畔是余生。


-梦醒-


向来是长庚先醒。


天色还是五更时候,头天晚上落了雨,雾气杂着一点儿安神散的味道漏进床帐里,熨帖得不成样子,顾帅当年那张从枕头硬到尾的木头床早被铺了锦被,前些天入冬又给添了一层,软和得脊骨都能躺酥了。


何况枕边人好梦正酣,一把窄腰还踏踏实实圈在他怀里。


正是岁月长相厮。


和顾昀同床共枕得久了,难免要被带偏,染上些不大正经的毛病--譬如自持自制如太始帝,竟也学会赖床了。


长庚小心地靠过去些,借着床帐外一点不清不楚的光端详自家义父。


分明是个杀伐决断的将军,睡熟了怎么也像个孩童似的,唇角还略微翘着,隐约有些天真的味道。长庚越看越是心痒,一垂眸又看见他无意识捏着被角的手,忍不住低头在那处漂亮的指骨上啄了一吻,才轻轻把顾昀冰凉的爪子放回锦被里。


仍是觉得意犹未尽,又凑到安然阖起的眼睫旁碰了一碰。


这回大约太近了些,或是陛下一时没敛住的吐息过于灼热,顾昀皱了皱眉,迷糊着眯开条缝儿,一副不大清醒的模样,伸手在长庚背上乱七八糟地轻拍两下,哑声道:“还早……再睡会儿……”


他模样生得好看,喉咙大约也格外受眷顾些,又是初醒时候略微捎了些鼻音的低语,实在好听得勾人。长庚有心哄他再说两句,看着人那副哈欠也打不利索的模样又于心不忍,犹豫片刻,还是替他将锦被拉起些许遮了眼睛,轻手轻脚地坐起身。


长庚自幼不太怕冷,倘若不是有心撒娇讨腻,身上一件单衣便下床也是寻常场面。顾昀还没睡沉过去,大约嫌怀里抱着的人没了不适应,朝长庚躺过的地方翻了个身,伸手在他衣服上不清不楚地拉了一把。


“唔……义父想吃些什么?”长庚十分受用他难得的一点娇气,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去,温声问道,“排骨炖粥如何?”


顾昀撩起眼皮看他,那双桃花眼里聚焦不稳,映了一点汽灯融融的光,含了雪一般,也不知是沉在哪个春秋好梦里意犹未尽,想了片刻才点头,眼角一弯,伸出根指头朝他勾了勾。


长庚又凑近些许:“怎么?”


“每日都亲自做那些,”顾昀还没披上那一身示人的硬甲,话语都是懒洋洋的,自然而然含了些调笑的意味,“怎么,陛下这么贤惠,是对臣有何企图么……”


长庚挑眉,疑心这人还当在梦里,愣了片刻才轻笑出声。


“是有企图,我以为义父早知道了。”


-穿衣-


烟火炉灶间消磨去半个时辰,天光亮透便也该是顾昀起身更衣的时候了。


长庚进门时候身上裹了冷气,轻手轻脚地撩开床帐,俯身去催某一位将军起床。


顾昀半张脸埋在锦被里,兀自睡得香沉,眼睫还嫌光似的颤了一颤。


“子熹,醒醒……”倘若真由他说了算,长庚是万万不想让自家义父晨起上朝的,扰人清梦不说,如今天下安定不谈兵事,他便是去了也是充一朵摆了好看的壁花,唔,还是给别人看的。


然而顾帅执意要去--四境兵权握在手里,没伤没病的平白不去上朝,落进旁人嘴里像什么话。


不过铮铮壮语是一码事,清晨贪睡不愿起又是另一码了--


长庚又唤了两声,见他仍没个反应,便在床边坐下,数着钟又等了片刻,才无奈地伸出手,在将军挺俊的鼻尖捏了一把。


他那一双手浸过淘米水还不及转热,乍一碰到梦里人偏高的体温,大约有些刺激,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开,聚焦尚且虚浮的眸底掠过一线厉色,看清了是他才又将将眯起。


顾昀不尴不尬地轻咳一声,权当先前一闪而过的防备是留在梦里的,张手勾着脖颈把他揽下来,顺带将陛下一双发凉的龙爪子拢进怀里,察觉他抽手的意思还加了把力道,轻笑道:“行了,我不怕冷,给你捂一捂。”


“子熹……”长顾一时喉咙都发哑了,顾昀的手一向冷,也只有这时候温热起来,掌心还带了些许烫,拢在手背上还能感觉到他分明的指节,隐隐透着让人安心的力度。


顾昀等了半天也没等出个下文,忍不住手欠扣进他指缝里摩挲,动作缓慢得似乎别有暗示意味,发觉小兔崽子一双手都僵硬了不敢动,顿觉心情大好,得逞似的抿出个笑来。


连日里阴沉的天色终于放了一回晴,日光从云层后面漏出几许,斜落进格窗里。


顾昀瞥了一眼,又偏头去看钟,发觉是该起了,便十分缱绻地低头在长庚耳旁碰了碰,点火不管灭的勾当做得轻车熟路,赶在兔崽子回过神前轻巧坐起身,伸手去摸琉璃镜。


穿衣侍弄向来是陛下中意的晨间活动,倘若系带时候能讨一个抱便更好了。顾昀起先还嫌腻歪,活了许久从来没被人这么贴身伺候,手脚都僵得无所适从,适应了这一年多倒也习惯了,任凭这兔崽子事出有因地占他便宜。


唔,让伸手穿袖的时候顺带搂他一搂,也能像个五岁孩童得了糖似的欢喜,一点野心也没有,真不知道如何给他当的大梁皇帝。


顾昀想得发笑,眼角忍不住弯了一弯,被腹诽对象瞥见了也不解释,只趁长庚给他披外袍的时候仰起头,与他额头相抵着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

惨遭调戏的太始帝自觉忍受某人的功力又精进不少,好歹不至于红了耳根给他笑话,怔了片刻,抬手把人圈进怀里,忍无可忍地低头吻了下去,一句话在唇齿间辗转碎了才堪堪出口,语气颇带了几分咬牙意味。


“……顾子熹,你还上不上朝?”


-束冠-


倘若说长庚心头还有什么长久不能放下的,除去长命百岁一生到老,便只剩下错过顾昀年少时候那一段的遗憾了。


譬如小义父尚且天真且调皮捣蛋的年岁,想来还不及他半人高,天生爹娘养的一张脸没遭过边疆的苦寒风,怎么粉雕玉琢都形容不真切,抱在腿上便凑过来环他的脖颈,身上还带了若有若无的乳香……


再譬如加冠时候,那一把泼墨似的长发如何被旁人束起,顾昀脸上又是如何情态,他都不得而知--大约眼里还不似如今这般让人看不到底,仍捎了些许少年英锐的光,乍一对上别人便弯起三分,眼尾却已将将长开,点花一般风流了。


“发什么愣呢?”小兔崽子说给他束发,站在身后半天没个动静,不知又神游去哪了。顾昀借着铜镜瞥了一眼,就看见陛下抓着他一把头发看得入神,那眼神,唔,不知道的还当是要啃一把解馋了。


长庚一惊,话都险些说不利索。


“怎么还结巴了,”顾昀挑眉,话音里不自觉捎了笑意,成心调侃他,“怎么,终于发觉你义父的风流倜傥了?”


长庚:“……”


嘴上便宜向来是随他占的,长庚被他欺压久了,反倒变得游刃有余不少,倘若十年前被这么调戏还会手足无措,如今却连局促也不觉得,也不开脱,只顺着他的话头附和,一边着手替他梳顺发尾。


一时两厢无话。


顾昀略微眯起眼,看着铜镜里长庚脸上格外专注的神情,仿佛手里是天下头等大事一般,又郑重地替他束上冠,才大功告成一般放下手里的梨木梳,抬起眼大约是想看一看效果。


视线冷不丁在镜中撞到一处,顾昀面上坦然地朝他弯出个笑,心里却忍不住犯了句嘀咕。


这兔崽子,几天不细看,那双眼睛怎么愈发勾人了。


长庚俯身凑到他边上,伸手挑起耳边留的一缕鬓发,执着发尾轻轻摩挲,那动作过于缱绻,几乎都带了些许隐晦的暗示意味:“子熹可曾听过结发之礼……”


顾昀心说这不是废话,拿头发梢儿想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:“结,随你结……唔,只是挑个合适地方,别给我削得过了,难看。”


说罢便起身溜达出了房门,留下长庚怔愣片刻才回过味来。


“结发是将命里的红绳系死了,礼成便是天上神仙也承认的夫妻,倘若变心是要遭天谴的。”


这话还是顾昀刚把他带回侯府那一年跟他随口扯的,大约自己也记不清了,却偏偏在小少年的心底生了根,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候想起来,都是一场求而不得的野火。


哪里敢想还有成真的一天。


-日始-


“今日也不与我一同去吗?”


“废话,成何体统。”进宫的车驾停在侯府大门口,顾昀不便出格,只抬手在长庚背上轻捆了一下,“去吧,晚些我自己招车过去。”


倘若日后史书要记太始帝功过,遑论什么烽火票与运河办,也不提绵延大梁全境的蒸汽铁轨,只他在位期间推广至民间的新式代步车一件,便是完页称颂也写不下的功德。


那还是几月前灵枢院新制成的,定名“虫车”,形似寻常车驾,却是人力与紫流金两用,平日里倘若想闲游信步,便靠车夫脚蹬,若是急着赶路,也可用紫流金催动,且因燃烧的效率极高,成本与定价都低。头一批投放至民间时候尚有阻力,陛下便亲自下诏招寻车夫,报名者不但不用自掏腰包,还有朝廷津贴可领,等同是半个小吏,等到后来百姓发觉了其便利之处,第二第三批便也流水似的推广开去了。


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间鲜见旧式车马,热闹处放眼望去便是虫车如织,便民利民,不可谓非大功一件了。


长庚瞥了一眼门外,伸手将顾昀拉到一旁,借着看门傀儡五大三粗的遮掩给他披上狐裘,迅速低头在那冻得冰凉的额间啄了一下:“那我走了?”


“快去……”


长庚转身走到车驾前,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正对上顾昀一脸“我早知道”的笑,那眼底落了几许晨光,点花一般漂亮。


见陛下仍是不依不饶地盯着,便勾起唇角,朝他无声说了句什么。


清晨的云与日光都还浅淡,斜斜铺落进庭院里,与雾霭融在一处,隔了将将十来步远,点染得庭中人眉眼都格外温柔几分。


等到车驾转出街角没了踪影,顾昀才拢起狐裘,指尖不自觉抚上额间,在长庚吻过的地方摩挲许久,无可奈何一般垂下眼,轻笑出了声。


--真腻味啊。


有风过枝堂,留了些许簌簌的响动,恍惚是落雪似是而非的光景。


-朝堂-


“陛下,臣有本上奏--”


顾昀三朝为臣,头一回这么乐意起个大早、揣着寒风来上早朝--还上得心满意足。


平心而论,元和帝也好,李丰也罢,放在升平盛世里都可堪一代明君,可生逢乱世,便嫌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


反观他家长庚,却是乱世可武盛世能文,军事与财政无一不通,笼络人心也别有手段,着实是个天生的明君之材。


唔,模样也是天生的万人之上。


譬如端坐于朝堂九尺龙台,听人奏事时略微颔首,唇角挑起个恰到好处的弯,模样温和又不失威仪,冕旒垂落下来,却是堪堪掩住了眼底一线敛得极细的寒光,抬眸时乍一眼对上,虎狼也难免不寒而栗。


长庚还是雁王的时候,待人接物便很有一手,如今身为九五之尊,平日里仍是温润如玉的谦和模样,处事却强硬更甚,隐隐有些锋芒毕露的意思,顾昀无心掺和政事,说不出好是不好,总归觉得辛苦打下的江山交到他手里,那万千同袍是能安心的。


倘若私底下也少撒些娇便好了。


思及陛下在侯府里是如何反差,顾昀忍不住勾起唇,抬头望了一眼。底下户部尚书的请奏起了个头,长庚听得不大专注,察觉了什么一般朝他看过来,那模样大约是想抿个笑,到底顾及朝堂上的天子威仪,只弯了弯眼角。


这眉来眼去的,怎么和当年与沈季平在先生堂上一般。


那边请奏声在宽阔朝堂里隐隐回响,端得万般恭谦,又仿佛不太一样。顾昀心里想得发笑,朝四周扫了一眼,见都低着头没人管他,便眯起眼朝龙椅上眨了一眨。


他的耳目已好了七八,鼻梁上的琉璃镜也不过出入朝堂才戴一戴以备不时之需--换他自己的话说,反正带着好看,不戴也白瞎了--长庚却不大喜欢。


譬如现在,顾昀眼底那一点含了柔情的狡黠便被挡去一半,平白少了些趣味。


唔,真想早些回侯府。


-忙里-


倘若顾昀只是个寻常布衣,当真只是他在雁回小镇认下的义父,长庚自认哪怕天下倾覆,他也不大情愿出来挑这个大梁,接手当皇帝的苦差事。


李家江山与他何干。


可惜万物修行才有果,他想与顾昀一生到老,便注定要替他扛起半壁江山,以山川河海筑金屋,好藏得住自家大将军。


饶是他只肯做个代皇帝,每日点卯一般进宫离宫,也免不了晨起听政朝后批书,且近日天下安定,灵枢院得了空使劲折腾,新成果一样接着一样,都需他亲自批过,倘若再行推广,还是另一桩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。


直到午时略过,那案几上小山一般的文书才见了底,露出最末安定侯上书的一封奏折来,长庚抬手松了松鼻梁,颇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,将那一封抽到眼前翻开。


顾昀不是每日都有本要奏,正事也逃不出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述职,无非北大营怎样古丝路又怎样,长庚却仍是一字一句细看过去,要将那横竖撇折全然敛进眼里一般,朱笔蘸了饱墨,临近干了终究也没落下一个字,便干脆搁了笔,一本正经地拿公事时间饱足私欲。


翻到最末时候长庚忍不住轻笑起来--此人闲来无事参一本,果然是别有居心。


一旁侍茶的小太监见龙颜大悦,难免生出几分好奇,又不敢问,只好隐晦地暗暗张望,正看见陛下从手里的奏折中拿出一页夹纸,小心地折起收进了怀里。


“安定侯呢?”还不及他看个真切,陛下倒是先问了一句。


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小太监一惊,话都险些说不利索:“回,回陛下,安定侯约摸在御花园……说是陪太子殿下打发时光。”


长庚扫了一眼案上未批的几封奏折,心情大好地复又提起笔,大约发觉自己欣喜太过,便清了清喉咙,淡声道:“吩咐上膳吧,午后朕去看看。”


等到人都退下了才抬起手,隔着衣料抚上怀里那半张薄薄的信纸--


“……而今天下安定,四海升平,则臣再无身后之憾,朝夕寻常,惟余一私念延及此生,陛下圣明,必已得之矣。”


-信步-


顾昀果真在御花园。


估摸着此人玩心一起便没个着落,大约还没顾上午膳,长庚特意吩咐随行侍从带了食盒,偌大个御花园找起来并非易事,他倒也不急,随走随寻,顺手折了朵早开梅花,一并插在食盒上。


最后是在河岸边找到的人,长庚远远看见他家义父与侄儿没型没款地并排蹲着,嘴角便已经忍不住扬起些许,吩咐侍从等在原处,走进一看,入眼便是地上大片熟悉的轮廓。


顾昀察觉身后的响动,也没回头,佯装不觉一般捡了根新的梅枝,继续手上动作,等到小太子碰巧回头看见身后站了不知多久的皇叔、急忙起身行礼时,才不慌不忙地起身,顺着陛下抬起的手一并“免礼”了。


“是大梁的地图吗,”长庚饶有兴味地打量一番,问道,“这些排布……是军防?”


“回皇叔,是大梁的水……水系图。皇叔公说,陛下今年兴修蒸汽铁轨已大有成效,下一步想来便是打通四境水路以通邦邻海河,左不过是十年里的事,我若先学一学,将来也好替皇叔分忧,还能……”


“还能什么?”


“还能……便利自己出去游山玩水……”


长庚挑眉,唔了一声不置可否,只偏过头朝着顾昀,温声道:“确实便利,不过游山玩水还是罢了,好歹和朕商量一番再做定夺。”顿了顿才转向小太子,“晌午都过了,饿了吗?”


这些话放在李丰那里,便是最为忌惮的不学无术,他四皇叔却仿佛不太在意……李铮睁大了眼睛,半晌才点了点头。


“那朕叫人送你回去。”长庚招来侍从,把食盒接到手里,想了想又吩咐道,“给他找些四方的图志,若有兴趣便看一看,多长些见识也好……唔,都退下吧,让他们别来打扰。”


小太子不过十二三岁,幼年徒遭变故,正是迷茫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年岁,日复一日地变得沉默,长庚看得同情,却也着实有心无力。见他这会儿待在顾昀边上放松不少,觉得倒也是件好事。


等到人都退下,长庚才低下头,看着顾昀手上那一截梅枝,轻声道:“当年你丢下我在侯府去了北疆,也是这个时节,我以为你不日就能回来,便将侯府门前新开的一枝梅花折下来,想插在你房里……”


“行了行了,往事休提……”顾昀真是怕了他,“我也不说你背着我下江南那一码,好不好?”


长庚这才弯起眼,将食盒摆到一旁的石桌上,拉他坐下:“好。”


可惜这兔崽子还是不肯好好说话,安分了不到一句话的功夫,又过来拉他的手:“脏成这样也不知道擦一擦,当心染病……”


顾昀挑眉,抽回手:“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,像什么样子,”还刻意着重几分,“陛下。”


长庚也不反驳,支起手撑着下巴,有滋有味地看他擦了手,拎着筷子把炖肉里的绿叶菜挑出来,又伸手去拿米糕。


御花园里不是百花竞放的时节,只寥寥开了几枝赶早的新梅,饶是午后阳光正好,河风也还嫌冷,分明处处都与温软无关,却平白生出几许深陷的静好来。


哪怕只这么看下去,一生看到老,也知足了。


“义父那么喜欢孩子,不如我们……”


顾昀被他这突然开口的德性吓了一跳,一口糕哽在喉咙口险些没咽下去,灌了一口茶才缓过气来:“别,大白天的说的什么话……”


抬眼甫一对上小兔崽子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,却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--长庚的眉眼长得深邃漂亮,倘若真有个随他长的孩子,必定十分讨人喜欢……


于是口气又忍不住软下几分,迟疑道:“不过……若是你能生,倒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
长庚一愣,忍不住低下头,笑得肩膀都颤颤的,半晌才匀出气来开口:“我不过说从旁过继一个,义父说得哪里话……”


顾昀:“……”


他那不也是说笑吗!


-酒-


烟火炉灶大约是人间最温暖的所在了。


顾昀乐得看长庚挽起袖子系着围裙的模样,那双手白日里执过朱笔玉玺,此时握着一把菜刀,倒也毫无突兀之感,露出的一截腕骨干净有力,不似寻常阳春水里的娇柔女子,却着实担得起贤惠二字。


长庚借着手起刀落的空档抬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进来做什么,义父当年不是最讨厌厨房差事吗?”


“唔,那是沈季平跟前,你就不一样了。”顾昀溜溜达达地晃过去,顺手抽了根筷子,权当作收拢的玉折扇,风流公子一般点在他颔骨下:“你比他秀色可餐。”


“那我不做饭了,洗一洗备作吃食吧。”长庚顺势低下头,与他四目相对,眼底弯了含情脉脉的笑意,嘴里却不是那么一码事,“快出去等着,巴掌大点儿地方还添乱。”


“唔,我就是过来提醒一句,陈姑娘说小酌一杯药酒活血通气,你别给忘了。”


这还是月前他偶感风寒时候的事了,怎么还念念不忘的。长庚都要无奈了,直起身继续收拾手上的萝卜,含混应了一句。


“什么,听不清——”耳目好了大半还要装聋作哑,真不知是怎么个毛病。


“……”长庚放下菜刀,对着顾昀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看了片刻,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眼里藏了只笑面狐狸,忍无可忍地倾身在他颊侧亲了一下,“我说知道了,金口玉言,这下满意了?”


顾帅见好就收,就着吐息交互的距离朝他弯出个笑,又转身溜溜达达地走了。


外面黄昏斜落,冬夜的凉意已悄无声息地浸开几许,炉灶间却是烟火静好,长庚掀起锅盖,捎了肉香的蒸汽便暖烘烘地扑上来,一把萝卜块儿滑进去,透过雾气便已窥见心上人敛眸抿汤的模样了。


大约还会发出些许猫儿似的声响,微蹙起眉头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烫,或者嫌饭前的暖胃汤太过娇气,最后却总喝得碗底都干净。


-沐浴-


侯府没有汤泉,顾昀便只拿了木桶凑合,那热水掺了些长庚手配的草药,浮浮沉沉里还飘着一朵重瓣梅,说是格窗上落的,起先半开半阖着,被热水一浸倒是彻底绽开了,泛着浅淡的红。


水汽升腾上来,人都有些昏沉了。顾昀眯起眼,照例趁着身心都能完全放松的时候锻炼耳力,屏息关注着四周些许零碎的响动,等到连隔窗外风带动树枝的声音都能听得真切了才睁开眼,伸手将角落里漂浮着的小花捞过来,放在掌心细细端详。


还说是偶然捡到的,生得那么精致,想来是刻意挑过才对。


大约相处久了,真能有些别样的感应。长庚的名字才一冒头,屏风框上便被人轻轻敲了三下,也不等他答应,一个身影便绕出来,走到他身后。


长庚轻车熟路地从热水里撩出他的头发,拢在颈侧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到他眼前:“西洋进贡的,说是用来濯发格外干净,味道也好闻……我给李丰的后宫各院赏了,似乎都说不错,便拿来给义父试试。”


顾昀对那些香啊脂的不敏感,平日里除了安神散,别的闻过也就罢了,知道名字便留个印象,不知道就不知道,这回闻了也没什么感想,只觉得不能辜负了自家儿子一片好心,便摆了摆手表示任君折腾。


长庚于是在他身后跪坐下,撩起那把泼墨一般、还氤氲着水汽的长发,复又用水打湿一遍,才往掌心倒了些许瓷瓶里的东西,照着来使的说明细细揉开,覆到他头顶,小心翼翼地往下带,直到梳开发尾时顿了顿,转回去顺势在他头顶的穴位轻轻揉按。


“唔,是挺好闻……”顾昀许久没说话,喉咙又被热气浸了一阵,熏出些许微妙的哑,软羽似的扫在长庚心上,带起一小片细密战栗的星火。


他忍不住垂下眼,视线在顾昀的肩颈逡巡而过,落在那一小片被热水浸红的锁骨上,克制地咽了咽口水。


周围漫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,一时却说不出个大概,只觉得是什么干净的花香,细细体味之下又愈发扑朔迷离起来,与蒸腾而起的热气交织在一处,隐隐有些意味深长的缱绻。


像是哪个经年的旧梦。


顾昀浑身上下也只有鼻子还算灵敏,嗅了半天却也没什么头绪,也不知是水烧得太热,还是长庚在他头顶轻轻按摩的功劳,总归人是愈发昏沉下去,几乎要靠着木桶就地睡了,恍惚听见长庚说了句什么,又清醒过来,哼出个疑问的意思。


“我说这花是西洋那边的国花,叫玫瑰,”长庚凑近了些,在他耳边道,“说是留香甚久,隔日都还浓郁。”


顾昀不清不楚地唔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,懒洋洋地催他快些,水都要凉了。


-针药-


临睡前还要挨一顿针扎,顾昀有时候都忍不住犯嘀咕--他堂堂一个侯爷,过得这叫什么日子。


不过嘀咕归嘀咕,注定要扎的还是一针都不能少,长庚平日里任他捏扁搓圆的,万事万物能顺遂便顺着他来,在这些事上却格外较真,终究是十足十的关切,顾昀给他例行扎了一轮冬夏,如今再不适应也适应了。


好在不是拿他当刺猬扎的那一种,固本安神的四五针,权当扎来给小崽子一个安心罢。


其实要说施针,早到当年长庚随他平定南疆的时候便施过一回,如今近十年流水一般过去了,技艺与手法早都精进不少,可每每顾昀躺到他腿上时还是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--他那身子还是刚泡过热水、连指尖都酥了的温热,又不着寸缕,只搭了一条薄被堪堪遮住要害,实在过于让人无从招架了。


屋里地龙烧得暖和,为了施针便利还开了大亮的汽灯,一点没有初冬入夜的萧瑟,顾昀先前给热水浸得犯困,这会儿却不醒也得醒了,趴在长庚腿上等得乏味,便顺手从边上摸了一卷话本翻看,一边听长庚准备针药的动静。


他用手肘撑着上身,肩颈便弯出个极漂亮的弧,琵琶骨略微突起,又收进底下紧窄的腰线里,长庚匆匆扫了一眼,自觉还没有修成这般场面前平心静气的功力,便转开视线,顺带伸手拿走了顾昀的话本:“别看了,伤眼睛。”


……这兔崽子,对他愈发不客气了。


手上的一点消遣也没了,只好偏过头拿始作俑者凑合,长庚那耳朵还是发烫,顾昀看得有趣,忍不住又逗他:“怎么每次施针都这么紧张,还不如头一次放得开了……怎么,如今物是人非,心境也跟着变了?”


“事关义父,自然格外上心。”长庚将盛针的托盘拿到近前,又把他背上散落的长发拨到颈侧,“唔,躺好。”


施针时候不便分心说话,顾昀也不去平白招他,阖起眼不知是在想什么,便只剩下钟座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

长庚终归是个习武练剑的男子,腿上枕起来也不如寻常姑娘般柔软,却出乎意料地踏实——顾昀的心神早飘到九重天外去了,有一时没一时地乱想,不经意又想起当年温泉别馆,长庚头一回朝他剖白心思的时候,也是这么泡到浑身都发酥了……那时候小崽子怎么说的来着,唔,肖想他。


那时候哪里敢想还有这么一天,山河安定四境归一,给了他一方安稳处容身不说,还多了这么一个熨帖的人--又哪里想过真有朝一日长庚与他会变成这样的关系。


红尘千丈,尽数丝丝缕缕牵进他命里,再逃不开了。


“子熹,喝了药再睡。”


顾昀靠在床榻上,方才那一顿针下来浑身都松快了不少,一下手都不愿多抬,没拢好的里衣要遮不遮,露出领口大片的胸膛,细看之下还横亘着几道经年的旧疤,看得长庚不大自在,垂下眼伸手给他拢好了。


“看过多少遍了,还这么没出息……”顾昀混不在意地勾出个笑,接过碗一饮而尽,喝得痛快,嘴里念叨的却不是那么一码事,“唔,苦。”


漱口的茶分明就在小桌上放着,都不消伸手够的工夫,这人却仍装作大尾巴狼一般,笑吟吟地望着长庚,等到陛下给他看得心里发毛,无可奈何般俯下身去给他个“甜头”,才心满意足地眯起眼,勾着长庚的脖颈与他交缠了一个盈了药香的吻。


-厮磨-


“白日里你说我修完铁轨,下一步便是水运,是当真的吗?”


床帐外还留了一盏汽灯,暖黄的光隐约透进些许,落在长庚身上,勾出个分外温柔的轮廓,顾昀偏过头看着他,笑道:“哄孩子玩的话罢了,臣哪里敢妄自揣测圣意。”


“子熹,”长庚在锦被底下摸索几下,寻到他的手扣进掌中,轻轻摩挲着指骨间细嫩的软肉,“你不会拿国是糊弄太子,军防与交通你比我看得透,倘若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……唔,我前些日子是在想,下一步改怎么推开兴修水运的事。”


顾昀挑眉,轻声道:“陛下知不知道,床笫间的枕边风是听不得的,且老祖宗也说了,后宫不得干政。”


“怎么,义父今日肯做我的中宫皇后了?”长庚顺着他的话茬接,“不过后宫是另一码,你还是朕的四境主帅。”


那言语间带了笑意,口气却是十足十的认真。


顾昀长长地唔了一声,凑过去些,剩下一只空出的手揽在他脖颈上,指尖从颈后一直摸到脸颊,放低了声音:“大梁大半地处中原,东南却是沿海的,且前朝开港口者不在少数,也有与西洋通商的前例……”


他话说了半截,卖关子似的顿下了,长庚听得不明不白,便下意识低头去看他,正对上那一双含了笑的桃花眼,映了几许床帐外的暖光,乍一看竟是发亮的。长庚呼吸滞了一瞬,恍惚间以为是他一时不察,跌进了漫天星辰里,原有的疑问都忘了干净。


“蒸汽铁轨车运货固然是快,终究多了装运一环,倘若能让从西北,尤其古丝路一带出来的货物走水路直抵两江,再过港入海,岂不是更加便利……”顾昀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,“再者,虽说买卖商运我不大懂,却也知道港口关税尤其有利可图,哪怕你不做,也会有明眼的商人去做,与其以后……”


“与其以后官商争斗,倒不如先以国家之名兴修水运,将各大河道与海港的关税完全收归国有,百利而无害。”长庚自言自语一般接下去。


见他领会了意思,顾昀也不再多说,只等时候差不多了,才不轻不重地补上一句:“军权不干政事,这件事我不便上书,你寻个机会在朝堂提一提便是了,唔,就当……后宫聪慧卓绝,不意提点了陛下一二吧。”


长庚在他言语间心里已有了大致版图,只等第二天对照着全境地图再做细想,心里连日斟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,在他额间蹭了蹭:“子熹,我真是……”


真是修了几世的福气才换得命里一个你。


“行了,早些睡吧,明日还要早起。”顾昀在他脸上轻拍两下,笑道,“其实陛下心里早有定夺了,无非借臣之口说出来,是不是?”


-长夜-


顾昀有个习惯,无论严冬酷暑,临睡前都要把手搭在长庚的脖颈后。


这还是长庚乌尔骨未去时候留下的,怕他做了噩梦睡不安稳,倘若惊醒了也能及时察觉。后来药到病除,习惯却已经成了自然。


边上长庚已经睡熟了,一只手还不依不饶地圈在他腰后,勒得他不大舒畅,一边轻轻挣动一边忍不住腹诽,这兔崽子白日里装得怎么道貌岸然,凡事都肯依着他一般,真让人把他错当成只兔子,这会儿心底里那些想拆吃他入腹的狼性还不是暴露无遗了。


顾昀军旅多年,独来独往惯了,其实不大喜欢别人这么腻着他,奈何自己招来的小兔崽子,再是不习惯也只好生忍,总归还能咂摸出些趣味来。


他暗自挣了半天,实在没办法让长庚松一松手,便只好退而求其次,朝他怀里靠近些,抬起的手不意碰到长庚的胸口,发觉那心跳比从前安稳了不少,便索性搭着不放了。


怕动作重了惊动梦里小崽子,闭眼前还顺带仰起头,在他鼻梁上安抚般落了一吻。


他这个人,其实没什么野心。


待到山河尘埃落定,所求不过一隅寻常处所供他安生,枕边人得以好梦罢了。

【杀破狼/长顾】北雁归巢(r18)

花间须掷-:

-04:00-


【杀破狼重阳节24小时产粮活动】


8k多一点。情书梗+定情信物梗,有yan射情节。恶趣味与ooc齐飞。




北雁归巢




隆安十年九月, 北郊温泉行宫。


时过秋分,昏夜渐长。长庚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收束衣袍的时候回身朝榻上看了一眼。顾昀犹在睡中,面色却是难得的平和安稳,只厚实锦衾没能拢住的半肩明晃晃地露在外头,长庚微微叹了一口气,近前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

长江之上野火方熄,距他从白骨战场将顾昀‘偷’回来已有小半年光景。将军一身的刀伤斧砍更胜往他自己心口插一把不见血的钢刀,日日夜夜却翻搅起血肉淋漓的疼。他悬心吊胆地守着顾昀,仿佛生怕他一错眼,这个人就不见了似的。转眼便是春尽,溽暑季节的京城虫虱汇集,与伤不宜,新皇便一道圣命将顾昀送到北郊温泉修养。


自那时起,践祚未久的天子便似不稀罕什么‘勤政’的好名声一般,三天两头地撂下政务往北边儿跑。旁人不敢说些什么,尚在病中的安定侯倒是三天送一份折子到御案上头,翻开是端端正正的工笔小楷,每一折的意思都差不太多,细究起来不过一句话:我没事,你忙去。


长庚对此唯一的疑惑便是:顾昀他哪来的功夫找人写这东西?


明君纳谏从善,于是长庚索性命人直接在隆安帝从前的行苑之内新辟了个议政厅,借着避暑的名头直接在行宫安住下来。天子行苑依山而建,与安定侯在北郊的宅子却是毗邻的,角门之外不过一墙之隔,恰如先前的雁邸与安定侯府一般无二。


而长庚眼中见着,心绪却飘到外人不及知的地方去,他想起少年时的雁回小镇,假扮沈家兄弟的两个活宝将军也是赁了个这般促近的院落。原来他与顾昀两个人,细究起来,竟已做了十余年的邻居。


秋露垂叶,天未尽明,长庚穿戴整齐,取下壁挂佩剑,一个人从角门遛出别苑,转到行宫御园。园中有一片空地,藤架下头站着一具通身黑亮的铁傀儡,早已在这花阴之下‘等候’皇帝多时。


 


侍剑傀儡的招式无新,长庚自幼时起便早已熟记于胸,手中剑将触而即离,几乎不肯与它碰出一点儿声响,不知是唯恐惊了园中黄花秋木,或是什么人的梦。


长庚遂闭了眼,纵是‘盲’剑,也不曾行错半分,几乎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。


却无人知道,只因他闭了双眼,手腕翻动之时,便可想象着有双手握住了他的,身后所靠是那个人胸口一动一声,低沉呼吸犹在耳畔——


一阵凉风扫过他脑后,侍剑傀儡竟突然变换了手中动作,铁剑破风直袭他胸口,长庚尚未来得及睁眼,一股子熟悉的清苦气味已擦过他鼻尖,如虹的长剑横在他胸前,而后是铁器相撞的轰然声响,带着湿意的发扫过他面目,同样的湿意下一秒却已咬上他耳垂。


“别怕。”


睁开眼的时候顾昀已站在几丈之外,负剑低头看着被他老人家劈成两半的铁疙瘩。


“子熹,你——”长庚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,却没等他一句话说完,顾昀已经转过身来:


“这铁傀儡的岁数都快赶上你了,眼见着要报废的东西,机关什么的都容易出毛病,” 顾昀拿剑尖把那东西挑到一边:“你说说你,勤俭持家也不是这么个‘持’法,按说早该换个新的——”


“子熹。”长庚见顾昀大有长篇大论教训他一番的意思,赶忙截过他话头:“先进屋去,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

顾昀回身站定望他,嘴角咧出一个促狭的笑:“伤早就好了,陛下前日……不就验过了吗?”


长庚反应过来他所指,耳根莫名沾了点枫叶颜色,却见顾昀站在他对面,手中剑挽了个花,侧身朝他伸手一让,竟是要与他比剑的意思。


“铁家伙不中用,” 顾昀的声音听上去清清朗朗的,笑意却满:“臣陪陛下练一练。”


 


“果真进益了。” 顾昀挽了个剑花收归鞘中, 懒洋洋地在石桌旁坐下来, 伸手自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
皇帝上前两步,单手负剑于身后,一把捉了他手腕。


“这杯放得久了,陈姑娘嘱咐你不可饮凉, 不记得了?”长庚就着顾昀的胳膊把盏中茶倒了,又唤过侍人重新沏过一壶来,方才在顾昀身边同坐了。


顾昀随意地替长庚把额角碎发别过耳后,觑眼瞥见长庚搁在案上的那柄软剑,银锋如雪,通体生光,只剑柄处干干净净,既未嵌上天子龙玉,也无其他装饰。顾昀心中微动,正欲凑近了细瞧,却被皇帝一把按回座中。


“又做什么?” 长庚顺势起身转到他身后,拿捏住他双肩,不轻不重地按起来。


顾昀有些赧赧的:“不……不干什么,我就看看——”


“说到这个,” 长庚越过他肩头,将长剑抓起扔与身后一个玄鹰近卫,口中命道:“日后练剑所用都换成木的, 这个先收起来。”


“不是吧,心肝。”顾昀回身看了长庚一眼,撇了撇嘴:“切磋而已,还怕我伤着你?如今你可是皇帝了,你便果真再借我几个胆子, 我也得好好考虑一番不是——”


长庚在他肩骨上拍了一下:“瞎说什么呢。”


顾昀微微向后仰首,将头靠在长庚腰腹上头,天子腰间佩玉触而生温, 轻扣上他脑后拢得松泛的髻,顾昀闭了闭眼,开口时声音已裹上了笑意:


“……对着你,我心疼都疼不过来。”


他声音放得极低,落在天子耳中却堪比山钟浑鸣,他垂首望定顾昀合目的面容,手指掩在袍袖下头打了个突。


半晌,长庚方才微微叹了一口气:“也就是你。”


顾昀掀了掀眼皮,看了看他。长庚用指腹在他两侧当阳打着圈儿一下一下揉着:“那个时候也是, 自己伤成那个样子,还有心思说些什么心疼我的胡话。” 他垂眼看着顾昀浮上眼来的笑意,语气竟不知怎么多了几分恨恨之意:“真不知是不是烧坏了脑子。”


顾昀刚要啐他少念咒,长庚已接着又道:“换剑是怕我伤了你。浑身的伤还没好全,还非不肯好好歇着,就算你剑法精湛——” 


顾昀眼见就要替自己抱两句不平,长庚于是将字句念得拖长,又好笑又好气地道:“可事恐万一,子熹,你就当是为了教我放心罢。”


顾昀捉了覆在他额角的手,凑近嘴边轻轻啄了一下。


“陈姑娘也说了,叫我适当地松泛松泛骨头,也是好的。何况……”他顿了一顿:“何况你成天介就跟那几个铁傀儡打架有什么意思?招式横竖就那么几种,哪比得上你义父我这个……‘身姿飘逸——’”


“——‘天下无双’。”长庚手指在顾昀手心叩了一下,替他将后半句续上。“我一直忘了问你,这究竟是哪位姑娘给的考语,如此合义父的心意?”




 -点击观看一次全垒打




-


太始四年正月,北郊行宫。


将军使的是铸金的玄铁重剑,剑出则云开,始有飞白坠落北风,照亮他含笑的眼。


而天子手中所持则是一柄嵌玉的银锋,剑柄处镶嵌的是一枚和田蓝玉,却非龙纹,而是铸成雁形。


于是有金石相击之音破空而出,黑色的飞鸟惊起展翅,哗啦啦地掠过屋檐。


收束招式的一瞬长庚手中锋刃挑了三分晴雪,随着手腕翻飞动作,纷纷扬扬地落满顾昀的肩头。


“小兔崽子,还真赢过我了。” 顾昀归剑入鞘,回身冲他笑了一下:“如今可不敢再称‘天下无双’了。”


长庚脚步一顿,忽有一瞬间的错神,仿佛光阴回溯,耳边不知怎么忽然响起几年前顾昀的话来——


 


那是纵情之后的缱绻光景,枕在他膝头的顾昀呼吸平静而绵长,闭目的面容在天子垂眸的目光之下几乎称得上是柔和的。长庚静静地望定他,几近痴迷失神。以至于当顾昀忽然开口时,他甚至一时没能回过神来。


“是你。” 顾昀忽然轻声道了一句没头尾的话来,他语气平淡,长庚心中却一动。


“子熹,你说什么?”


顾昀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: “……从来都没有什么姑娘, ” 他翻了个身,面目朝向长庚怀里,鼻尖轻轻蹭了蹭天子腰间所佩的暖玉和安神的香囊。“那句‘天下无双’,是你说的。不记得了?”


长庚罕见地不知如何对言,只是呆呆地听着顾昀又叹了一口气,而后轻描淡写似的念起:


“那时你在信中说, ‘……如虹之势,缥缈若仙……’” 顾昀念了两句,还是觉得如此‘自夸’有些别扭,好在长庚及时掩了他的口,截过他话头来:“我记起了。”


 


顾昀‘嗯’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,合目的睫毛抖了两下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
这世上拍过他安定侯老人家马屁的人数不胜数,若挂起牌子来等着人家拍,队伍几能从侯府一路拍到北疆的大帐门口去。顾昀并非是个不知斤两的纨绔,自知之明这东西他只比旁人有的更多,绝不曾少。纵使锦绣文章夸出簇新的花样来,他最多也不过拱手笑一笑,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。


而那时候的长庚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,从京城辗转捎信至北疆军营,玄鹰递给他时顾昀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,一封家信掂在手里,竟快有半册书那般厚。


自以为藏的严实的少年心思分毫不差地露在字里行间,顾昀当时读罢却也没觉出什么,不过觉得心口翻起些莫名的暖意,他撩开帐帘向外望了一望,长天之上有群雁北归,原来已是春来。


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,那些还带着好些孩子气的胡话,他竟就这么记下了,还记了这么多年。


 


长庚捉起顾昀的手,放在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。在顾昀看不见的地方,长庚的眼底被雾气洇湿,几乎就要落下泪来。心口血肉却教暖意冲撞得不知所措,扑通扑通地乱跳个不住。


他曾托鸿传书,遥寄千里, 想他如何接过自己的信札,想他会否得闲一读,想他读过之后,会想些什么,会说些什么?会取笑自己吗,会厌弃自己吗?


“……冲龄之年,尝承教于义父尊前,侍剑于左右,即见如虹之势,其态也渺渺兮若仙,以天下之无偶也。”


“别后至今, 未尝有一日辍书……”


他翻遍春秋典籍,读尽经史百卷,却找不到一句答案,能够解开他心中打死的结。


“始知寸心一念,唯‘思君’二字,苦无所解。”


他读过之后,会明白……我的心意吗?


“昔年风姿,犹且在目。”


可恨分隔天涯,相思不见。


“不若为风,随君千里,寸步不离。”


 


长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,上前将顾昀一把抱住。


“长庚你——” 顾昀一时不防,险些叫他撞了个趔趄,只好半靠在长庚身上,整顿脚步堪堪站定。“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

长庚将人锢得紧紧的,一壁问道:“那个时候你说,你知道那枚玉是什么意思,是不是?”


顾昀总算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,不由笑道:“这么多年了,还记着呢?”


长庚不依不饶:“我想听你说。子熹,告诉我,那枚玉佩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

北雁远飞,那是他生长的边陲小镇,是他第一次遇见顾昀的地方。


顾昀微微叹了一口气:“是你。”


长庚周身猛地一震。


顾昀轻轻抚了抚长庚的头发:“怎么,我猜错了吗?”


长庚几乎说不出话来,只埋首在他怀中,沉默地摇了摇头。


 


如我为天边雁。


则你予我骨,予我羽,予我双翼。予我振翅的勇气,予我不顾一切的决心。


予我北归的守望,越过千山万水,转身回顾,在长路的尽头,我看见了你。


 


顾昀静静拢着他,腰间佩玉被一个拥抱环在其中,生出细密温存。


——是与天子剑上所嵌别无二致的一只北雁。


雁背南云去,雁思来北天。


边陲故城、亲王尊讳?掌心的雁玉从来不止于此,并非如此。那是他怀中的这个人,是天命垂顾,送给他一生之中最好的礼物。


顾昀沉默地亲了亲长庚的头发,他从来明了。他如何不知。


我多感念你以己相赠,颗心如玉,于我……重若千钧。


 


长庚欺身吻住他,温热呼吸之外是满园风雪,纷纷扬扬落了满头。


他也曾一路奔忙,草木峥嵘匆匆走过,直到环顾回首,终见天地于寸心之隅。原来心血所护者,从始至终,都是你。


只有你。


 


我的将军,如我为天边雁。


——则你是我一生归巢。


 


 




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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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节快乐。



【长顾】暮雪白头

岁几何白:

-1:00-


杀破狼重阳节24小时产粮活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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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排表白各位仙君,我先垫底一步


一万四剧情车,温泉pa,ooc预警


有乱改诗歌部分,如不能接受请勿入喔~祝今日又饱又开心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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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雪白头


 


“起吗?”长庚睁眼就看见顾昀支着胳膊看着他,笑得一脸不正经,“陛下不是答应今天放我出去玩吗?”


 


自打被一趟蒸汽列车从江南偷回京城,顾昀便被长庚囚在这鸟不生蛋的安定侯府余月,除了每天折磨那只越发形销骨立恨不能自绝于世的八哥,便是抱着没一滴酒的酒壶等大美人退朝回来供他调戏。奈何小八哥再秃大美人再甜,也挡不住顾帅一颗追求自由的心,每隔两天就要舍身饲虎一次,并企图攒够五十次换一次放风,真是想起来就要掬一把辛酸泪。


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为防谜之翻车,剩下外链


       上半场     下半场


 

配合文弄的配图
感谢钻戒提供:我老哥

生日的傍晚,骆队会送什么礼物呢

【渣文笔预警!ooc预警!】【其实就是生日那天傍晚嘟嘟和骆队的二三事】
本应该是昨天的文但是电脑到10点多钟才回来,文字誊到电脑之后又一直在纠结一些段落,于是就错过生日的末班车……没事嘟嘟,明年我还来(什么)




1.
夕阳西下,临近下班时刻,警局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关闭,准备回家的收拾着文件,留下加班的准备去食堂准备解决晚餐。
长公主郎乔收齐了桌上的档案,挪着小步子蹭到骆闻舟身边,眨着大眼:“父皇,等会下班还接费总回家吗?”
“我的儿,你父皇哪天不接他回家,就算骑个大二八也得......”骆闻舟一低头,看见这位优秀青年妇女同志的笑容,停了手上的活,也换了个更灿烂的笑容怼了回去,“妇女同志想问什么?”
“嘿嘿嘿,今儿是不是咱费总生日啊?”
“别咱咱的,人跟你熟么?”骆闻舟拉好包,抹了把因为关空调热出来的汗,“吃饭去!哦对了,上次那个跨省传销窝点定位到了吗?没有赶紧吃完了干活。”
“......”
于是,郎乔看着骆闻舟背上包提上自己桌上的一个礼盒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“乔乔姐,你到底想问骆队什么啊?”另一个女同事好奇道。
“你说这有夫之夫的有钱人怎么过生日?”
“啊?”这句话的概括实在有点非常,她顺着有钱人那句道,“就开开派对什么的吧。”
“小何啊,还是在我们市局待得时间太短,不了解咱们队长!”
“......”


2.
六点的燕城,道路已经没有那么拥挤,夕阳斜照着这个城市,将高楼和车辆行人都镀上一层金黄色。
骆闻舟把车停在费渡公司楼下,车载音响放着七点的广场舞金曲,和简约摩登的办公大楼相衬出了一种奇妙的冲击感。
费渡拿着咖啡走出办公楼,后面的苗助理胳膊上挂着几个小盒子,怀里抱着策划书,一手一个电话马不停蹄地说着,而走在前面的费总自顾自地嘬着吸管,头上扎的小揪揪还一摇一摇的。
骆闻舟摇下车窗冲他招了招手,费渡飞快地穿过阳光普照的晒人区开门上车,留着苗助理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。
“嘿!这么大太阳,费总你就让人小姑娘一个人拿啊。”他接过盒子扒拉着包装,看了眼费渡,“这都什么呀这都?”
“谁让她特别能办事呢。”费渡一把拿过几个盒子扔去了后座。
“骆队好......这些是......”
“公司几个实习小姑娘送的,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我生日。”费渡说着,又笑着侧身看了一眼苗助理。
苗助理有苦难诉,这年头小姑娘追星愣是追得跟FBI似的,用网上那几招一使就把消息套出来了。
“行吧,我们先回家了,小苗辛苦了啊!”骆闻舟抬手搓了把费渡的脑袋,一踩油门驰骋而去。
费渡整理着被弄乱的发型,侧着看着驾驶座上的骆闻舟。
“怎么,一天没见发觉你哥又帅了?”骆闻舟扭头看了一眼,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臭美道。
“嗯,好看,比咱们公司的实习小姑娘还好看。”
骆闻舟心中很诡异地升起了自己踩着高跟烫着大波浪的幻想,忍不住骂道:“小兔崽子自己招的桃花拿来消遣你哥!”
不知道费渡是不是和骆闻舟想到了一块,也跟着笑了起来,拿起咖啡又嘬了几口。
“少喝点这玩意,当心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晚上睡不着不是正好?”费渡隔着靠近了骆闻舟,又吸了口咖啡,“师兄你说是不是啊?”
“师兄怕你明天得请假。”骆闻舟拍了拍费渡的脸,“留点肚子回家吃饭。”
“有酒吗?”
“休想。”



3.
骆闻舟搬着买的新鲜食材和那个礼盒,指挥着费渡开门,刚锁上车又想起来费渡那几个小礼品还在车上。
“别拿了,实习生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。”
好吧,中国队长骆闻舟内心对这种万恶的资本主义表示了深深的鄙弃。
一开门便凉风习习,舒服得费渡叹了口气。
“出门都不关空调的吗。”费渡口嫌体正直地“关心”了一下家里的电费问题,刚走进客厅就看见骆一锅像片猫饼一样贴在地上。
“怕你弟弟烘成猫干。”对着空调吹了几下的家长骆拿了食材走进了厨房,进去前还又瞄了眼酒柜上的锁。
费渡散下头发,把发丝别在耳后,捞起地上的骆一锅,捏着小胖爪道:“老骆总是无端怀疑我,你说是不是?”
骆一锅挣脱了他的怀抱,喵也不想喵的去啃猫粮了。
今天是费渡生日,以往的这天,他或与周怀信张东来等人通宵狂欢,或一个人深夜坐在空无一人的费宅,盯着母亲的房间,一待就待到天亮。
后来一系列的事连环发生,没了周怀信,少了张东来,他把费承宇化为一抔黄土放在殡仪馆之后也渐渐不再去费宅。他在那年结束了无尽的黑暗漫游,攥紧了骆闻舟的手挣出了一片光明。
他盯着骆闻舟的背影,褪去在外的一身伪装,痴痴地笑了起来。笑着笑着他注意起了骆闻舟一直拿着的那个礼盒,属猫的费渡拿起来晃了晃,听不见什么声音,正准备打开,便听见骆闻舟一声“别打开!这是生日惊喜!”
“......”多大的人了,这招给晨晨差不多。
不过费总倒是也挺美滋滋,可见衣冠楚楚的费总和上小学的晨晨没什么区别。



4.
“吃饭咯——”骆闻舟端上最后一道松鼠桂鱼,取下闻见鱼香早就挂在他裤子上图谋不轨的骆一锅,喊醒了沉迷游戏机世界的费渡,看着一桌好菜露出了主妇般的神情。
费渡坐下尝了一口金黄的油炸冰激凌,和尝到松鼠桂鱼的骆一锅一同发出了赞美的叹息。
“师兄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,哪天我辞了我们公司的厨师,把师兄弄进厨房里。”
“那你的实习生小迷妹们可都得往食堂跑了。”骆闻舟拣了一筷子青菜伸到费渡嘴边,“少吃点油炸的,多吃点青菜,这青菜啊,有膳食纤维,对身体好.....”
“啊呜。”为了防止这位领导就这筷子开展青菜论,费渡忍着对青菜的嫌弃,一口咬进了嘴里。
骆领导表示十分欣慰,继而又笑眯眯地挑了一根放进了骆一锅食盆里。
“二锅吃了一锅也要吃啊。”
“喵???”
费渡仍惦记着礼盒,嚼着青菜对着骆闻舟熟练地撒娇:“师兄......你这盒子里放了什么啊,游戏机?”
“好东西,先吃饭,吃完饭咱们拆礼物。”
费渡心里暗叫不好,可一想这三伏天的也没理由送秋裤啊......难不成是他的同款老头背心?这念头一出,嘴里的肉啊甜点啊全没了味,愣愣得扒完了饭,又愣愣地看着还在嚼丸子的骆闻舟。
在脑中挥之不去的老头衫的阴影下,费渡盼来了拆礼物。
“按我小时候规矩得先猜猜这是什么礼物啊,费渡,要不你猜猜里头是什么?”骆闻舟把礼盒拿起来又晃了晃,晃得气质优雅的费渡一阵绝望。
“衣服?”
“不对。”
不对!?那是什么?
就在老头衫还没从费渡脑海里消失的时候,骆闻舟打开了礼盒,里面塞着满满的防震泡泡纸,费渡好不容易把东西掏了出来,一层层撕开泡泡纸,发现......竟然是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和一袋枸杞,杯身上还印着行正楷:让爱的人不再寒冷。
“咖啡也好,奶茶也好,有开水健康吗?”骆闻舟语重心长地拿起旁边用了挺长时间的同款保温杯,“情侣款呢,这个我一直悄悄放局里。”
费渡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新年,他满怀期望打开金色的礼盒看到冬日三件套的那个暖冬。他正打算把包装盒和泡泡纸丢一边,突然看见盒子最底下还有一个深紫红色的小盒子。他在骆闻舟的目光下拿出了小盒子,盒子是绒布包裹的,不打开也知道里面是首饰一类的贵重物品。
“打开啊!”骆闻舟含着笑意小声喊了一句。
黑色的绒布正中间,是一枚璀璨闪光的戒指。
好像骆闻舟摘下了银河中的一颗星辰,言笑晏晏地递给了费渡。
骆闻舟伸手拿出了那枚戒指,拉起了费渡的一只手,缓缓地将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,“费渡先生,你愿意一生爱着骆闻舟先生,无论贫穷还是富贵,健康还是疾病,都对他不离不弃,直到永远吗?”
你喘气都和我有关系。
是我爱人。
费渡白皙微凉的手渐渐升起了一股暖意,他的眼睛看着骆闻舟,如钻石般闪耀。
“我愿意。”




> 如果过往的种种都是通向你的铺垫,那我从今以后,对不幸也心怀感激。
——《夕阳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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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期间,生贺图可根据729官方Q版形象进行创作,也可自主创作。发布在Lofter并使用#729声工场 标签,即算作参加活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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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公布时间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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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选奖(由729声工场选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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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9声工场2017-2018全员签名年刊(一名)

 

热度奖8名(以LOFTER热度为准)

奖励:夏季周边(签名随机掉落)

 

【参与说明】

1、投稿作品必须遵守法律法规,不得盗用、剽窃他人作品;不得过度宣扬色情、暴力、血腥等不良内容;不得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。若投稿作品的知识产权归属多人,则请参赛者务必保证该作品已获得其他知识产权人的授权,如有违反则由参赛者全权负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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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严禁刷热度等行为。一经查出,视为作弊,参赛者及投稿作品将被立即取消参赛资格,且主办方保留法律追诉权利。

4、投稿作品除署名权外的知识产权归属作者、LOFTER和729声工场共同所有。参赛者在未经主办方同意前,不得擅自进行任何其他形式的出版、改编、商业盈利或二次衍生。

5、获奖作品版权归作者、LOFTER和729声工场所有。所有作品投稿即视为允许主办方在相关专题、官网、微博、微信等公众渠道署名推广。

6、本次活动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。

一口獠牙的小甜甜:

这礼拜不知道写什么,扯点鸡毛蒜皮的淡吧。


 


一、关于“故园”——


外人觉得顾帅行伍出身,常年吃沙子喝北风,性情又跳脱,一定十分不拘小节。皇上呢,打从少年时候起,就是个慢性子的斯文人,一举一动透着风雅无双的气度,连他身上那点外族血统都能给遮过去。


所以表面上看,他俩私下里过日子,应该是皇上安排周到,顾昀满口“随便”,怎么都行。


但其实长庚这个乡下出身的“土皇帝”,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精致。他一天到晚除了俯首干活、练功养生,没别的志趣。只要顾昀一出差,他就过得跟和尚似的。每天早睡早起,跟铁傀儡打一架然后上朝或者办公(侍卫太怂,不敢拎着刀追着皇帝砍,代理的也不敢)。到了饭点,膳房给做什么他就吃什么,不好吃的不挑,好吃的也不贪嘴,八分饱,饭后没有小酌一杯的恶习,因为早年睡眠不好,别说酒,他连茶都喝得少,以白开水度日……一直等顾昀回来,再带他过有声有色的日子。


顾昀正好相反,他不能闲,一闲下来,可事儿了。而且根据长庚多年来的观察,这人其实不是挑剔,是以此为乐。


故园选址定下来以后,自然要翻修,这事长庚一开始是想自己揽下来的,因为他感觉是个苦差事。那么大一个园子,不知得操多少心,他不舍得让顾昀去掉这把头发,只好自己勉为其难,亲自过问。好不容易把园子的图纸折腾出来,长庚头都大了两圈,顾昀北巡回京,工部主事便奉皇上旨意,看看大帅还有什么意见。


大帅的意见……那就像瓢泼大雨一样密集。


长庚眼里的苦差事,成了他那一段时间最大的乐子。回京以后,顾昀天天往工部跑,跟主事俩人每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,一会要加一个这个,一会要改一个那个,然后每天回家,拿着一堆鸡零狗碎给长庚献宝。今天给他看江南一带最流行的花砖,明天拿回五份迎客亭的设计图,让他挑一个最喜欢的……之类——那五份设计图,长庚猫着腰,举着琉璃放大镜来回看了三遍,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。


“也行吧,”长庚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热情,只好想,“反正他开心就好。”


于是整个故园后期修建,几乎全是顾昀拿的主意,他鼓捣起这些玩意,耐心就跟用不完一样,连亭旁竹林种什么品种都肯亲自去看,抉择不下来,还弄回了几棵回京城的侯府养,说是要看效果。


长庚陪着他把竹子栽下,感觉这几位站成一排,活像一个娘生的。他茫然地想,也许养一段时间会有区别吧?


还不等长庚看出区别,因为在帝都水土不服,几棵竹子就死光光了。于是这事一直都是个谜。


故园落成之后很久,有一天,顾昀在后山放马,长庚在旁边卷着裤腿钓鱼。


一有鱼要上钩,顾昀那几匹破马就跑过来撒欢,商量好了故意捣蛋似的,坐了半天,一条鱼也没钓上来。长庚也不急,心平气和地捞杆换饵,眯着眼闲坐,也不知是钓鱼还是养神。


顾昀想起了什么,忽然问长庚:“你当年不是说,这园子你来建吗?怎么后来都成了我的活?”


长庚便懒洋洋地道:“我一开始的想法比较简单,只有后院那一小片。”


整个故园,只有他俩平时住的那一点地方,顾昀没怎么大刀阔斧地改,因为长庚之前做得很详细了,微微下沉的小院,流觞曲水、浮萍石阶,都是亲手画的。


顾昀枕着双臂,在后山的湖边躺下:“我听主事说了,其他地方你让他们便宜从事,我看你就只有修一个院子的耐性。”


长庚笑道:“不是只有修一个院子的耐性,是我心里只有一个院子。”


顾昀眨眨眼。


了然大师说过,“心有一隅,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,心有四方天地,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”。


了然大师虽不大爱干净,确实是当世得道高僧,长庚少年时,循着他这一句话,把愁与怨放逐到了四方天地,如今,愁与怨尽数消解,他就把自己的“四方天地”收归芥子,统统塞进了一个小院里。


这样,情意岂不就浓稠得不可开交了么?


鱼群刚要意意思思地靠近,隐隐的马蹄声又传来了,长庚叹道:“大帅,你那几匹退伍的兵痞子再来搅合,晚上可就没有烤鱼吃了,你自己把手伸水里涮一涮,准备吃手吧。”


顾昀把外袍一扒,说道:“等着。”


长庚以为大帅要驯马,谁知眼前一花,接着“噗通”一声,差点被河水溅一脸。


顾昀:“接好了!”


他一掌斜斜切入水中,一点水花也没惊起,一勾一挑,一条肥鱼被他抛起来,在空中甩着粼粼的光,流光溢彩地砸进长庚怀里,尾巴后面的刷水珠带起一条彩虹。


太上皇手忙脚乱地接住,鱼竿脱手掉进了河里:“顾子熹!你贵庚了你!”


顾昀大笑。


然后他乐极生悲,晚上没吃着梦寐以求的烤鱼——长庚怕他着凉,押着他去洗了一通热水浴,灌了驱寒汤,并不容置疑地把烤鱼改成了白惨惨的鱼汤。


还放了姜丝……这丧心病狂的狗皇帝!


 


二、关于长庚为什么当了皇帝,还要被铁傀儡追着砍


 


跟被战场教养长大的顾昀不同,其实长庚一生中舞刀弄枪的机会不多。


他继位以后,四海宾服、家国平安,将军们都在边塞种起大田,西北大营还组织过一次种瓜比赛,看哪位将军帐下的小兵种的瓜最大最甜——何荣辉拔了头筹,此后人送外号,“神瓜大将军”,此人十分得意,每次回京述职都要给顾帅塞一车……也不管人家爱吃不爱吃。


在这种环境下,皇帝当然更不可能披甲上阵,但他仍是每天天不亮就起,赤手空拳地把侯府的几个铁傀儡殴打一遍,三九天也能打出一身大汗,风雨无阻。一直到了两鬓斑白的年纪,他还驾得起鹰甲,拉得开最沉的铁弓。


后世推断,这应该是他从小生活经历的缘故。


他在雁回长大,即使十几岁的时候被顾昀带回京城,统共也只待了一年不到,没来得及习惯帝都的纸醉金迷,就跟着了然大师浪迹天涯去了。


幼年,他要靠自己机敏,才能在秀娘的虐待下少吃些苦头。


童年,他要握紧手里的刀,才能在狼群中苦苦支撑到有人来救他。


少年出门在外,遇见地痞流氓、山匪强盗与各路脾气古怪的江湖人士不知凡几,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况太多了,指望他那几位同伴肯定不行,要战要跑,都得自己上。


及至好不容易长大成人,回京封王,京城又差点被洋毛子炸成渣。


他的前半生都是在兵荒马乱与动荡不安中度过的,因此一直没来得及学会怎样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,把身家性命交给侍卫和御林军。他像一匹孤狼,养尊处优,也不敢忘记磨练爪牙,总觉得手里的筹码多一个是一个,还要时时提醒自己权势如浮云,不可太过沉迷依仗。


毕竟,他用尽全力,还要加上几分气运,险象环生,才算保住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,又岂敢松懈呢?



40mKNIFE:

吃瘪锤我可以笑一年!!!!受到惊吓的基妹真是太!!!!可!!!爱!!!!了!!!!!!………………是的,经过下午的学术()讨论,车真是……老脸一红!好吃好吃!!!!!啊啊啊啊啊啊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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蒸汽朋克版真心话大冒险

杀破狼女孩可幸福了

一口獠牙的小甜甜:

新皇李旻继位后第二年,正月十六,北行宫的温泉别院里灯火通明。


北大营不当值的将士全跑了过来,进京述职的沈将军也特意多留了几日,连向来勤勉的陛下都找了个托词,罢朝一天。有陛下坐镇,那些个想借“贺寿”之名跑来拍马屁的讨人嫌,就全都不敢露头了,北行宫全是自己人,又热闹又自在。


用罢了家宴,北大营的将士们不便长时间擅离职守,都各自回营地了,别院里笙歌渐消,曹春花嫌不热闹,就提议要玩“击鼓传花”。


 


“作诗么?”葛晨一听,脸色都变了,慌忙摆手道,“我不来,来不了,我给你们敲鼓算了。”


顾昀接道:“那看来我只好给你们当花了。”


 


沈易寒碜他道:“我说你还行不行了,大帅?从小也是宫里太傅调教出来的,马屁精们天天拍你是儒将,喝醉了信手涂的鬼画符也敢拿出去卖好几千两……”


顾昀拍案而起:“哪个王八蛋卖的?我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收到?”


 


奉函公察言观色,见顾帅有挂印封金、从此回家大写特写的意思,忙打圆场道:“临酒吟诗固然是风雅,可就如那些个仙音雅乐,少几分趣味,不必拘泥,我看,长歌作赋也不失豪放……”


顾昀笑道:“奉函公说的这个好!我……”


闻听顾帅要“长歌”,四座皆惊,仿佛集体被白虹射爆了太阳穴,纷纷开始头痛欲裂。


 


长庚连忙夹起一块酥肉塞住了顾昀的嘴:“多吃饭少说话,伤还没好呢,让你养气,医嘱都忘了吗?”


陈姑娘肃然帮腔:“不错,大帅伤在肺腑,不可擅动气息。”


沈易也能屈能伸,低声下气道:“真……真不必了,大帅,我们都知道您很行,还是多歇会吧。”


葛晨瑟瑟发抖:“我可能得去更个衣。”


 


有个大杀器在座,歌也唱不成了,最后议来议去,一干半醉的文武栋梁们决定玩个很不入流的游戏——把花球掏了个能伸进一只手的洞,花球传到谁手里,谁就从里面摸个锦囊出来,答不出锦囊上的问题,就罚酒三杯。


 


长庚听完,立刻抬手盖住顾昀手边的杯子:“他不能喝酒。”


刚直起腰的顾帅又软绵绵地塌了回去,懒洋洋地说道:“遵旨,陛下,那我可要胡说八道了。”


陛下想了想,招手叫来个内侍,低语几声,内侍一路小跑,不多时,抱来个小坛子和小瓷盘,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,只见坛子一掀开,一股醇厚的酸味就扑面而来。


“酒虽然不行,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。”长庚笑道,“反正都是粮食酿的。”


 


顾昀:“……”


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,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!


 


顾昀不爱吃甜,更不爱吃酸,小时候在饭桌上闻见醋味就闹,后来被老侯爷打服了,不闹了,也就是勉强能入口。


及至看清了瓷盘里的东西,顾昀终于变了脸色:“大冬天的,哪来的香椿?”


“宫里冰窖里冻的,取意‘春意长存’,怎么能让你干喝醋?当然要拌点小菜。”陛下笑眯眯地挑了一筷子,“我替你尝尝新鲜不新鲜。”


顾昀迅速躲了他三尺远,一时半会不想亲近某人的芳泽了。


 


第一轮击鼓,花球落到了曹春花手里,曹春花拍着胸口,头晃尾巴摇地鼓捣了半天,从里面掏出个锦囊,不等看,葛晨就从旁边探出手,一把抢去,念道:“我看看,问的是……‘你此生,最不可割舍的是什么’?”


曹春花立刻朝长庚一拱手,说道:“忠义啊!”


陛下不买账,笑道:“去你的,我不信,喝酒。”


 


葛晨抬手要灌,曹春花抱头鼠窜:“不不不,等等,我重新说!重新说!美貌,是美貌!”


“不老实。”陛下金口玉言道,“罚。”


美貌的曹春花被圣旨压扁了,只好乖乖张嘴,让葛晨灌了三杯。


 


顾昀自打从两江战场回来,就一直躺着,才刚被放出门,别说酒,连酒糟都没尝过一口,看得羡慕嫉妒恨。


不过羡慕也没用,他面前只有泡死醋中的香椿,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虫尸的辛辣味。


 可能是他的馋虫感动上苍,第二轮,花球就落到了他手里。


然而顾帅平生不认识“乖乖就范”四个字,他为了逃避醋拌香椿,在内侍鼓声停下的一瞬间,手里悄悄一弹,正打在内侍的胳膊肘上,内侍手筋一麻,整个人往前扑去,鼓“咚”地多响了一声——顾昀趁机把花球塞进了沈易手里。


沈易:“……”


他为什么要坐在顾子熹旁边? 




沈将军掏出来的锦囊也应景,那锦囊里的字条写道:“你此生挨过板子吗?最后一次挨板子是因为什么?”


沈易一指顾昀:“挨过,因为他。” 


顾昀以手撑头,在旁边笑,还挺光荣似的。


长庚便问道:“是给教书先生下泻药那事吗?”


沈易震惊地看向顾昀,一双眼睛里满是“你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往外说,不知道丢人现眼吗”。


“那事太远了,”顾昀说道,“沈季平这个人,从小胆子就一点大,要不是我带着他玩,早就读书读傻了。”


沈易冷笑道:“跟着你,没让我爹打傻,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。”


众人便催他说。


“这样一说,也有十多年了,”沈易想了想,说道,“那是西域第一次叛乱之前的事,十六七岁吧。”


十六七岁的长庚他们已经随着临渊阁云游四方了,闻听老成持重的沈将军还在家挨板子,一帮人顿时伸长了脖子。


“元和先帝给他订了门亲事,郭大学士之女,”沈易有意挤兑顾昀,就说道,“长得那真是貌美如花、秀外慧中,敢和当年的太子妃——也就是太后娘娘并称双姝……”


顾昀警觉地打断他:“别扯淡,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,连我都没见过。”


说完,他借着倒茶偷偷瞟了陛下一眼,长庚人在灯下,眉目比平时柔和不少,听到这,就似笑非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点了点他,然后又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根香椿。 


“道听途说,郭小姐仰慕者很多嘛,”沈易说道,“其中一些人听说了这门亲事,就很不平,酸文假醋地骂他是纨绔子弟——当然,骂他的人自己也是纨绔,不然没这闲工夫——领头的是左相之子,这位仁兄自诩京城第一风流才子,‘才’在哪,大伙都不知道,倒是知道他没事就喜欢倚翠偎红。有一天,这位去了‘香云阁’,会他的红颜知己,刚把裤子脱了,香云阁就走了水,着的正好就是他的雅间。这位丞相公子情急之下,腰带也没找着,拎着裤子一路踩着浓烟飞了出来,从此人送绰号‘飞云公子’,左相因为这事脸上无光,年底就告老了。”


陈姑娘没听明白,便问她未婚的夫君道:“那为什么你挨了板子?”


顾昀大笑道:“因为这厮不听我的,放完火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前门,非要从后院跳窗户跑,正碰上沈老爷在那会友,哈哈哈,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,也没瞒住亲爹的眼。”


香云阁在起鸢楼后面,颇有格调,不少文人墨客汇聚,饭菜也是一绝,但再有格调,毕竟也属于风月场所。亲爹在风月场所里会友,虽说没干什么吧,被儿子撞见,也足够他老人家尴尬得恼羞成怒了,何况这小子还淘气淘出花样了。


虽然放火这缺德事,一听就知道是顾昀牵的头,但沈老爷打不着安定侯,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喷在了亲儿子身上,打得他哭爹喊娘,卧榻一个多月。


沈易愤懑地把花球扔给顾昀:“你陪一个。”


顾昀奇道:“凭什么?”


“凭那事是你一手策划的,要说起来,大帅真是从小就运筹帷幄,香云阁的地形和环境都……”


顾昀忙道:“陪陪陪,我陪,季平兄,快收了神通吧。”


于是顾昀在陛下意味深长的注视下,一言不发地夹起一根香椿,吞金似的咽了。 




直到第三轮击鼓,顾昀还没把那根香椿咽下去,痛苦地屏着息,他把花球安全脱手给沈易,去摸茶碗。


谁知下一刻,本该传给陈姑娘的沈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又把花球砸回了顾昀怀里。


正在漱口的顾昀差点把茶水洒在前襟上,茫然地抬起头。


“咚”,鼓声停了。


顾昀:“……”


沈易:“哈哈哈哈!” 




顾昀不方便当着满座亲友的面跟沈易互挠,只好故作大度地一挥手:“事无不可对人言,有什么?我就……”


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,只见上面写道:“你此生,行到水穷处,最大的慰藉是什么?”


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,忽然哑了,都很好奇,沈易探过身去:“写了什么?”


顾昀伸手一握,把字条藏了起来,他偏头去看长庚,一瞬间,眼神悠远起来,不知想起了什么,忽然就笑了。


长庚不明所以,眨了眨眼,问道:“到底写了什么?”


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,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。


“写了你,傻子。”顾昀想道,“算了,豁出去了。”


然后他一根一根地,把面前的“春意长存”吃了。


唔,口感欠佳,讨个好彩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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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顾昀的口味,这辈子是告别锅包肉了,我觉得这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。